城事论道

分院发展四人谈

作者:李晓江(原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

蔡震(原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院长)、

郑德高(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上海分院院长)、

彭小雷(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西部分院院长)

三位分院院长同为七零后的同龄人,分别执掌中规院的深圳、上海、西部三大分院,无论在管理上还是业务技术方面,各自都有独特的领悟与造诣。在总院院长李晓江的引导下,大家对总院的分院战略、分院的地域特征与根植性,分院的协作互助、技术业务拓展以及人才引进与培养等方面分别阐述了自己的见解。

李晓江院长全程引导论坛议题的展开,并邀请不同岗位的员工参与了讨论。他认为,总院和三个分院的发展与国家战略布局高度吻合,是全局优势和局部优势的结合,分院正在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同时,他对分院提出了三点要求:一是保持独特;二是务实而创新;三是合作和学习。


李晓江:今天这个活动我觉得非常有意义,先请蔡震院长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做这个活动。

蔡震:时值总院建院六十周年,深圳分院建院三十周年。六十年一个甲子,三十载完成半个轮回。因此今年深圳分院搞了一系列庆祝活动,其中的一个系列活动就是组织三十场学术讲座或论坛,“分院发展四人谈”是其中第28场。目的是在而立之年邀请兄弟分院共聚一堂,想想总院的分院战略、展望未来。每个分院都有自己的优势和不足,也有现实的发展特点和地域特征,新的时期分院相互之间怎么协调、怎么帮扶、怎么构成良好的架构,特别想交流一下。

李晓江:今天我们有三个议题,一是国家区域发展和我们分院发展的关系。确确实实,分院的格局和国家经济发展的格局在很大程度上是高度融合的,这种融合体现了中规院发展的历程和国家发展历程之间的关系。在这个话题下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我们分院的特征。总院是服务全国,分院重点是服务区域,服务区域有什么特点,这些特点和整个中规院服务全国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我们立足三大分院,各有各的区域发展背景,应该相互学习、相互合作,多尺度融合。

郑德高:上海分院的特征,总结为八个字:智慧、创新、活力、海派。上海分院和北京相比挺海派的,但和上海相比又不完全海派,还是要跳出海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规院是多元文化价值。长三角有长三角的特点,上一轮长三角的发展更多是体现改革开放的方向,这一轮长三角的发展更多是体会中国经济发展的制度建设与文化内涵。

上海分院的定位是依托上海,服务长三角,服务全中国,分院要充分利用这个平台,服务于辐射更大范围。目前华东地区和华中地区项目比较多一些其它地方也要充分了解,分院发展要扎根于长三角,同时也要服务更大范围。

目前长三角地区的学校比较多,同时学院派的氛围更浓一些,整体上这个地区比较讲究学术,会侧重于技术发展。同时,也讲究学科之间的跨界与融合。

上海希望了解京津冀,也希望了解珠三角,上海和北京交流了很多,以后我们在珠三角交流也可以更多一些,这样谈起来视野会更宽广一些。

李晓江:上海也好、深圳也好,两个都是相对发达、发展潜力很大的区域,目前中西部在加快发展,西部分院是更年轻的分院,西部的发展阶段、发展水平、发展模式和珠三角、长三角、京津冀有很大的差别。彭院长对中西部的发展有什么想法?最年轻的西部分院成长和区域的发展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彭小雷:西部分院成立时间短,在三个分院里规模也最小,有很多要向深圳分院和上海分院学习的地方。在大家的印象里西部地区还不足以引起重视,其实西部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包括西部城镇化的特点,不深入到西部去、不到基层去,站在北京看西部和站在西部看西部,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们目前总院在做增量,把增量放在三大分院,和国家大的战略相吻合。我们分院的目标是首先立足重庆、服务西部,然后是立足西部服务全国。发展策略上第一是合作,分院和总院业务所专业院合作;要和其他分院合作,最近朱大师在重庆我们也谈到学术合作、业务合作,我们想从民间做起,足球联赛、羽毛球赛做起来,以这个带动、促进学术的发展,肯定是有前景、有潜力的,需要一步步的努力。作为中规院的分支机构,也要和地方院和地方规划管理部门合作,我觉得深圳分院、上海分院在为地方服务方面有很重要的经验,很值得我们借鉴。

第二,人才培养。分院在地域上是相对独立的,从这几年发展看,人才有走的,有进的,这本身是个好事情,在人才流动过程中怎么把好的人才留住?我们也在探讨这个问题。

李晓江:中规院多年的发展告诉我们,各个业务单元、各个分院的长足进步才有了中规院今天的规模。我想请你们各自从本土的角度来谈一谈对中规院的持续发展,中规院在全国的发展,从本土的角度有哪些思考可以共享?院在哪儿规划不讲哪儿的事。因为中规院有全国的经验,我们在北京讲上海,在上海讲珠三角,在珠三角讲另外的,是把全国的经验传播到各个地方去,反过来把地方的经验推广到全国去。分院这几年在院的整体技术发展、业务发展中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三个分院之间,发展阶段不同,但路径不可能重复,今天西部地区解决发展的原始积累方式已经和珠三角、长三角完全不一样了。请三个分院长把分院所具有的技术上的特征和其他地方可以借鉴的做法做个归纳总结。

蔡震:深圳分院到底有什么优势、什么特点?第一,我们位于改革开放最前沿,而且又是在深圳这样一个创造奇迹的地方,这里具有包容和创新的城市氛围。这个城市也带给我们一个先发的前沿优势,很多问题都是最新的机遇或挑战,没有历史包袱,也因此很多新的东西都是在深圳开始尝试的,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并积累了难得的经验。

另外,我们毗邻港澳,发现两种制度所带来的规划方法、规划手段以及法制化进程都有一些不同,这也可能成为我们很重要的积累渠道。还有一个也是地缘优势,就是整个珠三角地区的发展,已经处于较为成熟的阶段,需要我们面对问题时要进行更深层的研究,我把它称作尺度下移,就是在一般意义的尺度上要更关注亚结构、亚现象、考虑基层肌理和实施操作层面,如果做不到,很多事情是解决不了的。这就使我们分院在很多实施操作的深层规划设计技术领域,在贴近市场的订制服务上有很多积累。深圳做了很多实施型的项目,自然成为深圳分院的优势和特点,也成为我们鲜活的案例。它既有大的、宏观的思考,又有小的、深入的落实,这方面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以广州为代表的珠三角地区,是市民化成熟度最高的地区。北京是政治性特别强,上海学术性特别强,这边恰恰是市民化的基层力量特别强大。深圳分院力图打造综合型分院、创新型分院和国际化分院,国际化分院是通过港澳和国际直接接轨的方式,这是我们的地缘优势;创新型分院充分体现我们的前沿特点,也是我们的立院之本,是基础优势;而综合型分院是我们长期坚持实施落地服务的方向,也是我们的全产业链的技术服务特色,在适应未来城市规划领域的技术转型和市场竞争方面都会有广阔的前景。

李晓江:深圳分院所在的地方毗邻港澳,是中国社会发展最发达的地区。我不认为珠三角在国家的政治上没有地位,甲午战争以后,重大变革的源头都在广东,辛亥革命的中心在广东,改革开放的源头在广东,他起到的是积极的作用,这是珠三角突出的价值。在当前发展阶段,我们更加关注的是一个接地气的规划和可实施的规划。

郑德高:长三角地区比较推崇制度管理,在制度的框架下,规划的各个环节是呈现碎片化特征。每个单位负责你擅长的那一块,其实就是分工更加专业化多一点,实施靠制度。在这种情况下,上海分院的发展路径一是追求在每个环节里寻找创新,把你的特长做出来,所以我们把创新作为我们分院项目的基本出发点。

二是务虚和务实,我们经常开务虚会,务虚就是找方法,我们跨界的务虚还明显不够。但是也要务实,务虚要和务实结合起来。

三是从技术理性找真理,凡是我们自己说服得了自己的项目一般甲方都认可。自己没有说服自己,甲方多数不赞同。把务虚务实、理性感性、左脑右脑结合好了,既要有宏观的思维,又要有微观的尺度。

李晓江:如果说北京是政治人的话,广东就是社会人,上海则是典型经济人,珠三角地区强调社会理性,强调社会整体和社会各个阶层之间的关系,强调物质和人群之间的关系。各个社会阶层都会发出声音。政府的决策要得到社会的认同。因此规划师要给农民解释为什么要做规划。长三角更注重经济与技术理性,用经济理性和更加“技术”的方法来解析经济发展。如果说北京人开口必言政治,上海人开口必言经济,骨子里浸泡的是经济元素,然而社会发展是不单纯用计量来解决的,社会学不会追求单一的真理,而是更加多元、更加包容的生存状况。深圳分院和上海分院所处的区域在社会与经济上有很鲜明的区别,我们看看西部分院的特点是什么。

彭小雷:第一个特点是我们一定要扎根西部,扎下根来,系统、全面研究西部地区,对中规院的技术积累提供研究平台。如果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那么西部的也是世界的。

第二是要不甘寂寞,对西部的研究要持续,对于全国的发展还是有一定的作用,我们愿意做一些积累。

第三是整合利用资源,注重实际操作,现在在西部的项目有景观、交通、市政、水务等实施性项目,我们提供这个窗口,把院里的人才、技术资源用起来,让全院在这里展现才能,通过项目和总院、其他分院合作,这也是西部分院的一个重要特点。

李晓江:我认为西部分院还是需要更加多的通过实践和积累去理解西部,理解这个地区的经济、社会、文化特征。西部分院的特征应该是什么,请身为重庆人的朱总说说?

朱荣远:西部分院在我心目中是江湖人,因为在那里用的策略是共建、分享、共谋,无论是分院还是总院都在参与他们那儿的实践。

在中规院的第一个30年之后,深圳分院就出现了,再到上海分院,西部分院出现的时候是我们期待着我们中规院的围棋“中盘”时期。过去我们讲深圳分院是单声道,与总院在谈南北差异的话题,当上海分院出现的时候,华东地区有声音了,于是分院的声音就没那么刺耳了,当西部分院加盟分院的时候声音就更悦耳了,布局中国,时差异合。过去中规院是很高水平的游击队,有了分院以后就不一样了,我们把服务做得更有根基和意思,我们既要采集不同地域的城市社会信息,又要带着国家新政策的东西到地方上去尝试,有了分院,中规院就有了多渠道信息和人员的可流动性,不通则痛,这是分院的价值所在。

李晓江:从三个院的特色,进入今天论坛的最后一个话题,分院立足于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地域探讨中国在新型城镇化和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形势下我们规划的范式和技术方法。三个分院都有自己在本地区和其他地区的经验积累,我想请你们谈谈从全国的经验,回到区域的时候,对国家的新型城镇化和经济发展模式转型,有什么体会和建议?

郑德高:上海新型城镇化有几个重要的特征,在长三角区域化发展越来越明显。我们讲区域一体化有几个方面,包括产业组织,现在同一个企业在垂直分工上越来越多。过去的企业是在一块,现在有些企业会把自己的一部分分离出去,这种现象对区域化还是很有价值。

第二,从文化、流动的区域化现象看,未来的发展是流动的。但是流动会在一定区域范围内展开,同时内部结构发生变迁,在展开各种要素流动时,各个地方要承担流动过程中的责任,现在大家都是愿意吸收流动的红利,而不愿意承担流动的责任。区域化的研究可以帮助地方政府理清这种红利与相应的责任。

第三,我们发现制度变迁有很深的逻辑,在这个制度背景下大家探讨的不是规划问题,而是背景的问题。这一轮上海的变化,大规划少了,政策研究多了。

彭小雷:新型城镇化,最关键的一点是对人的研究,东西部地区人口流动的背后是产业格局的变迁,用多视角研究的方法,借助规划平台,研究西部地区人口发展。

第二,西部地区提供了难得的持续、跟踪实践机会。我们承担了西部几个最重要城市及城市核心地区的规划,特别是对旧城更新、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社区规划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在城市不再大规模扩张发展以后,这些实践的价值更加凸显出来。

蔡震:新型城镇化,第一就是关注人。其实现在规划里人口规模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怎么生活和活动。以前的城镇化是统计学的原理,多少规模、多少人口,新型城镇化对人的关注更多地是安居乐业、流动规律、行为方式、活动组织,根本是满足人的生活需求。新型城镇化的衡量标准是综合效益的优化,强调最有效率的资源配置,目标是生态文明与可持续发展以及文化的传承与复兴。深圳所处的地域特征有积极的条件研究以市民化为基础的人的城镇化,包括自身可持续发展的迫切要求以及独特的文化传承、再造与创新,我们应该能为国家的新型城镇化建设贡献智慧。

第二,关于存量规划,广东省做的最早,上一版深圳的总体规划就提出这个概念。存量规划首先要保护好必要的自然生态以及历史遗存空间。其次应关注存量更多的是在城乡空间,在广东地区研究与梳理这一空间具有战略意义。在工作中我们也意识到,恰恰在存量规划时,一个城市发展的结构以及亚结构的把握尤为重要,这其中对未来的一些结构性和战略性的空间必须识别出来,在这个识别基础上再做的存量规划才不会跑偏或陷入利益纠纷的泥潭。很多时候战略规划与空间规划以及存量空间的引导与梳理需要政策的相应倾斜和保障。

第三是今后小的局部的实施诉求的规划会越来越多,需要一杆子扎到底的全程技术服务和全产业链的技术储备,深圳分院在这方面有深厚的积累,应该能够适应未来的市场竞争,并为中规院的发展、规划行业的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李晓江:三位分院长讲到了未来的规划领域将会非常广泛,地区的特点也不一样;讲到的相互之间的关系,讲到转型和减量,讲到提速和优化,讲到共同的危机和压力。总院也好、分院也好,其实都是在压力和危机中生存。中规院真正的生命力在于个体的创新能力,在于自下而上的创新动力,希望各个分院继续保持自己的特色,让我们的特色更加鲜明。上海分院要继续你们的思路做,上海很小资,要继续小资但不要太小资;深圳分院继续保持开放、淡定的心态,用好区域的创新活力,但不要太淡定;西部分院是最冲动、最激情的分院,要配合好国家西部大开发的机遇。

三个分院一是要保持独特,独特是每个分院的生命力。在独特的前提下去融合,兼收并蓄,学习兄弟单位、兄弟分院;二是我们的规划是落地的,总院关于改革的讨论中大家明确感到中规院的业务要转型,向更加接地气规划范式转型,在接地气的过程中创新。三是三个分院要保持很好的合作,这样我们才可能发展好,既要埋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让我们中规院明天会更好。

我们今天讲到政府、经济、社会,其实有两个话题是必须谈的,就是文化和人。关心文化发展和关心人的需求是规划发展的重要方向。深圳分院要再创辉煌,上海分院要保持健康持续发展,西部分院在发展中要不断地提升自己,希望三个分院不辱使命。谢谢大家!

(转自中规院深圳分院成立30周年系列讲座,梁峥整理,经讲者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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