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事论道

真实的社区与地域的城市

作者:李宝章(奥雅设计集团创始人、董事及设计总监)

李宝章先生毕业于北京清华大学建筑系和加拿大温哥华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园境专业,是加拿大注册景观建筑师,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景观建筑师协会会员,北京大学和深圳大学的客座教授。他99年回国创业,成立香港奥雅园境师事务所。

他倡导“中国的文脉,当代的景观”的文化景观。核心理念就是传承中国景观的文脉,创造当代的中国式的全新的社会与人本的山水自然的景观。

他定义的真实的社区,是以人为本的,规划、建筑与景观平等对话,相互融合;优秀的城市,应由一个个鲜活的社区构成,并以充满人文关怀的公共空间串联起来。

他结合案例,他阐述了如何在景观设计中践行人文关怀、打造具有地域性特色的人性化城市空间。


按照中国的城市营造传统,城市、建筑与景观从来就是一个系统,规划师从来都是具有人文修养,集学者、管理者,艺术家,与规划师为一体的中国式的文人。

我1963年在洛阳出生,并在洛阳一直生活到18岁。 洛阳厚重的历史对我的影响非常大, 比如说《易经》与《道德经》这两本中国文化和思想的经典之作就是从这里走向世界的。受这种氛围的熏陶,我从初中时起就开始接触与洛阳相关的历史故事与诗歌辞赋, 这种兴趣在日后发展成了对历史、文化,哲学思想与社会人文的全面关注。

1981年我考上了上清华大学建筑系建筑学专业(最后一年学的是规划专门化)。毕业后,我留在清华教了2年学,88年去了加拿大温哥华学习城市设计、景观规划与景观设计。 在加拿大的9年时间里, 除了认真学习知识外,我还特别对欧美历史、思想与文学感兴趣。 期间,我还在社区大学选修了几年欧美文学的课程,课程包括了对莎士比亚的戏剧,欧美文学史及部分西方现代文学的内容。 课程的最后也包括了西方文明从文艺复兴到现代社会所经历的从“神本”到“人本”的转换。 所谓的现代社会就是个人的解放,让屈服于神、权利、门阀与宗族人转变成了有独立的人格,自由的意志,丰富的情感,争取个体的自由体面与尊严的现代人,因而我们必须关注社会的公正。 这些欧美近代的文学作品也特别关注人性与人心,我们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心是怎么感觉的, 心在想什么, 这些文学大家从约瑟夫•康拉德到卡夫卡再到米兰•昆德拉都让我更多地关注人的体验及人的社会性。

深圳是中国的第一个设计之都,近30年来深圳一直走在改革开放与制度创新的前沿,无可争议是中国在制度上最开明的城市。 深圳人在这里将岭南人敢为天下先的实用主义的传统与国际化的视野相结合, 在市场的机制与市民文化为主导的前提下,进行了不断的思想、设计与模式创新。 深圳设计是中国最有活力的一支力量。 深圳设计的特点,就像这座城市一样, 是务实与创新的结合,深圳设计的产品具有高度的现代性与实用性。

当我们谈到中华文明传统的时候,我认为中国大概有四种鲜明的地域风格, 粤派,浙派,川派与北派。 我们属于粤派,粤派是客家文化+岭南文化,然后再是现代化,现代化是在过去我们原有的文明基础上加了海外的文明。深圳是一个开敞、公平的公民社会,所以我们做的是最彻底的粤派。所以我现在一直号召大家说深圳学派。

我对于深圳设计学派的思考有几点:一是高度实用的,我觉得我们的理想是原创,是建立在高度实用主义的基础上。二是我们与国际紧密接轨,因为我们没有多少自己的文化传承,或者我们并不觉得那么重要,我们觉得解决问题更重要。

你们如果到深圳机场,在取行李的那一块会发现一个宣传海报,内容是关于实现市民文化的权利,这是我在中国看到的公共场合最具有先进文化的,最代表先进性思想的公共场合的文化宣传。如果把市民换成公民,我们就已经是中国最伟大的城市了。为什么深圳设计这么厉害,能卖到中国的一半?是因为在这座城市我们在为市民的文化权利设计,我们只有天天体会到市民的文化权利,然后我们才能做出具有普世价值的作品并创造出这样的环境。

以文化建设与保障市民的文化利益为目标,是城市文化发展的重大转折,也是深圳一项立意深远的改革和探索,深圳要贡献给国家的绝不仅仅是GDP,而必须向世人展示出新的追求、抱负与梦想。我觉得这应该是深圳设计学派的宣言。

真实的社区,人本的城市:人是社区的人。城市是社区组合的城市。真实的社区,是能步行走到的、体会到的,是人本的。桃花源是社区的理想模型,生产、生活、居住、景观、规划、建筑和管理融为一体。深圳的设计之所以有这么大魅力,也是由于我们是人本的城市。

我们要看到社区是什么。设计以人为本。人有三层意识,第一层是以我为本,很容易;随着你结婚生孩子,你就知道设计是一个家庭的,家庭非常重要,所以设计是以家庭为本;第三层是:人是社会的人,人是社区的人,人能每日步行体会的,叫做社区。

我们能感觉到的社区我估计大概是4万至8万人的水平,而且大概在15分钟左右的路程范围之内,半个小时以外的地方我们就不去了。所谓的社区对于每个区的每个人来说就是这样的,而城市是这些区域的组合。

我认为“桃花源”是规划和景观行业从业者们共同的最完美的社区和城市理想模型。这是一个生产、生活、居住、景观、规划、建筑和管理完全融为一体的社区、城市模型,而且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这样的地方有没有?还有,比如说农耕文化还存有的村寨。我认为人作为一个群体的重要特性是:“这是你,这是我,你进到我们村里来”。想想我们的城市,当我们哪个区开始有自己的特点的时候,哪个区就开始出彩,比如说蛇口、华侨城。他们各有各的特点, 蛇口的特点就是公平和平等,华侨城的特点就是中国化的房子在公园中。

接下来中国的城镇化应该是人的城镇化,创造的环境应该是对弱势群体友好的环境。我们每个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都可能是“弱势群体”。以人为本的设计,以人为本的城市有着巨大的力量和魅力,会吸引所有人来到这里,在这里集中。所以我们不要忘了我们做的是人本的设计,人本的城市。

城市公共空间: 社区的社会关系与社会意义特别重要,没有一个人可以离开社区生存。而公共空间是所有社会元素最集中的场所,是真正的城市文明与社会文明发生的地方。所有最好的城市,它的公共空间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城市公共空间都是最好的,因为真正的城市文明和社会文明是在城市公共空间发生的。公共空间是社会生活最精彩的地方,它把所有社会的元素都集中到一起了。比如说贵州黎平一个村就有一个塔楼,因为塔楼代表他们是谁,代表他们的自豪和骄傲。福建每个村都有一个庙,这也是他们最好的地方。当人处在一个宗族关系和谐的社会生活当中时,他不管穷和富,穷和富都是临时性的,穷和富在不同的时候可以流动和转化。蛇口就是这样一个和谐的社区,它允许这样的流动。而不是说穷人住到那,富人住在这,大家都住在蛇口,这是蛇口最伟大的地方。

社区案例:中信•红树湾。人和自然完全融合,好的景观是人本的景观,是能让你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想坐下来并能看到好环境的景观。这是人本的空间。人本空间是建筑、景观、规划共同的平台。

上面我说的这么多认识和情感如果都放到一个作品里会非常精彩。比如说中信•红树湾,在这里人和自然完全融合在一起,建筑和景观相得益彰。甲方说,我们是岭南人,当我在汕头长大的时候我是在室外和我们的族人一块玩儿长大的,我们需要这样的环境。我说我知道了,就是这样一个公园,一个社会客厅,与中国的文化和地域习惯相融合。人越是在自然当中的时候,就越高兴。我们的环境需要情趣和意念,好的景观是人本的景观,好的景观是让你出来走走,能随时发现一个安静的地方想坐下来,并看到好的环境。我觉得好的空间、人本的空间都是这样的。

中国的思想自古以来都是有阴和阳两面的。而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一元论,好比说道路就是道路,城市就要分区,文明就是道路和高楼。我想和规划师说,当我们在共同工作的时候,规划的理念和景观的理念一样重要,我们必须在更大的范围内,比如说在人本和自然的城市层面找到我们共同的平台。

城市案例:漳州碧湖市民生态公园。把人本的理念从小区扩大到城市,就是生态设计、人文关怀、地域风格和美学创新。建筑、景观、城市融为一体,用公园激活土地价值。

如果把这套理论和想法做得再大一点,我们希望参与整个城市,把刚才人本的理念从小区扩大到城市,就是生态设计、人文关怀、地域风格和美学创新。

我们在漳州做的碧湖市民生态公园,采用了杭州西湖的概念,我们把它做成一个城市的绿色客厅,用公园把所有的土地价值激活。把公园做在城市中间,从城市看过来,看过公园,看到江,看到对面的自然,公园完全和城市融为一体,所有的路是往公园走的。公园最大的问题不是建造而是维护,所以我们在里面做了七组建筑,希望建筑产生的费用作为公园的维修费用,包括酒吧街,广场,塔楼、儿童游乐的地方等。在这里,建筑和景观和城市融为一体,处处可见“黄花垂髫,怡然自乐”的情境,其实这是中信•红树湾思路的城市版。

与规划的合作:宝安大铲湾。人本理念与景观都市主义结合,通过塑造自然,再用自然重新塑造城市空间。我们和规划合作,将景观与城市最好融合,以达到建设公民城市和公共景观的目的。

宝安大铲湾的设计的难点是这里有一条臭水河。宝安想拿出一个对策,我们和深大一起做了一个方案,最后中标了。我们采用的是人本与景观都市主义结合理念,通过塑造自然,再用自然重新塑造城市空间。

我们的方案给了大铲湾一个稳定的内湾,我们希望通过内湾的控制,让这个地方的水变得稳定,让人可以在海边生活,就是这么一个想法。我们的方案虽然做得那么不到位,但是我们留住了这条河,我们做了一个子河,做一个污水处理,从湖到湾再到海,有一个大的自然框架。我们把文化和其他功能都放进去,把自然、休闲和海洋文化都做进去,我们说这是生态水岸。

我们和规划的合作就是这样,我们一起出一个大的想法和框架,我们配合着规划把指标做进去,我们思考景观和城市怎么样最好的融合,怎样能最大程度实现公民城市和公共景观。

(转自中规院深圳分院成立30周年系列讲座,曹方整理,经讲者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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